版次:007 作者:2026年03月31日
雨雾在竹林中弥漫,山路在盘旋中延伸。当我在向导的带领下,行走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山林中,全然不知身在何处。
我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要登上那个传说中一脚踏三县(区)的三界山之巅——顶箐,不管雾大,不惧路滑。
在重庆南川与贵州桐梓、正安三地交界处,有一座山,名叫三界山,也叫顶箐。山名为三界,意思就是三地接壤,以此为界。而名之顶箐,指的是山顶上的竹林,也就是说,这里盛产竹子。《贵州通志·诗》载有一首《顶箐》诗,诗云:“新种琅玕翠几重,竦枝密筱绾清风,使星走马红尘外,刺史弹琴绿箐中。”这首诗描写的就是顶箐翠竹的情景。《蜀中广记·真安州》亦记:“其地山溪竦秀,岗峦连绵,竹树茂林,千里不绝。”这说明自古以来,名之为箐,实在是名不虚传。《南川县志》也有记载:“三界山在元合乡,属草坝场南端,一名顶箐,远脉自黔中娄山来,入境处东正安、西桐梓、北南川,一峰卓立,苍翠摩宵。”这些绝美而神秘的描述,吸引我必前往顶箐一探。
南川元合乡现在已经拆分成为古花镇和合溪镇,顶箐位于合溪镇草坝村。我约好向导和同伴,前往合溪镇,不管雨雾冰雪,今天势必前往顶箐登顶。中午时分,我们到达合溪镇。向导老华说,据可靠信息,顶箐正在下着雨,你们不一定能登顶哟,何况时间也不够。我说,不要紧,今天我只是去认个路,走到哪儿算哪儿,为以后去登顶打个前站。老华说,好,那就去看一下。
从合溪镇区到草坝老场,大约有十五公里的山路。草坝场是清代早中期的一个老场,与合溪场一样,是渝黔边古道上的一处交易场所。去往顶箐,必须经过草坝老场旧址。沿着蜿蜒而凸凹不平的乡间公路,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草坝场。草坝场往下数百米,是盲谷。盲谷入口处有一条明显的石板台步山路,这是以前川黔古道的痕迹。过草坝场,我们继续驱车往贵州桐梓县芭蕉镇方向盘旋而上,前行五六公里,到达一片竹林前,乡村公路戛然而止。
再往前就是林间小道。此刻此地,海拔计显示1450米左右。雨雾蒙蒙,竹林清幽,不知东西南北,更不知顶箐在哪个方向。
老华说,这种天气,很难登顶。我心有不甘,对老华说,我们往前走一段,就算不登顶,亦可以找找路。老华很热心,说,没事,你走到哪儿我就陪你到哪,做好向导。同行者国亮,一名非资深菜鸟,也只得打起雨伞跟上我们的脚步。
下午两点半钟,正午时分,竹林昏暗,不知方向。黄庭坚有诗云:“大猿叫罢小猿啼,箐里行人白昼迷。”竹林的清幽,足以让行人在这样的竹林里迷失方向。脚步的磨挲声,不禁使人产生“懔乎其不可久留”之感。
此时雨势渐小,演变成雨雾弥漫,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路边有一石碑,掩在竹丛之间。我拨开浮叶,可见碑中模糊可辨认出“向南多吉庆”五个阳刻大字。向南即是进入贵州地界,寓意向南直上顶箐,必多吉庆之意。再往前数十米,可见路边有一石龛,中有土地神像,是路人祈求平安之处。
继续前行。路况不错,都是尺把见方的石板铺就的登山步道。山路蜿蜒曲折,逐渐向上抬高海拔。我们似乎走在一条山脊上,两边山体陡峭,植被杂木茂盛。几经盘桓,我们进至一绝壁之下,一条小径在绝壁下延伸。
此时海拔已达1600米以上,时值冬春时分,尚有积雪在小路上浮现,崖边可见拳头般大小的冰凌。我们小心翼翼,手脚并用,扶壁拄杖而行。一侧是绝壁千仞,一侧是陡峭如削的竹林陡坡。绝壁上有人题字,是炭黑书写,有“秀气拨垂”“三界毓秀”“独秀”,字体刚劲,功力深厚。绝壁兀立,弯曲变化,上有巨岩,如苍鹰、如屋檐。县志所称“一峰卓立、苍翠摩宵”,想必,这卓立之峰就是这绝壁之巅吧。
我们绕着绝壁环形而上,绕行一圈,海拔上升到1700米时,突然见一平台,三面通透,一面临山。此时仍然大雾,我们无法远眺,天地一片混沌,而雾凇和冰凌,以及凌空而生的树枝,都衬托在白茫茫的背景下,不知是在仙境还是在梦中矣。
拾级而上,仰见山门,门楣上书有“鼎云寺”三个大字,左右一副对联,上联“箐峰古刹经声远”,下联“鼎上灵烟紫气玄”。山门背面,书有“鼎峰灵秀”四个大字。再往上,又是数十级台阶,到达另一个平台。这里可能就是最高处,海拔计显示1750米。四周仍然迷茫一片,对面一幢建筑是寺观正殿,上刻“玄天宫”三个字,门左土堆,四周石碑围合,碑上文字模糊不易辨认,有“元末明初”字样,说明寺观可追溯到元代,至今已有六七百年历史了。
寺观里面供奉着真武大帝、太上老君,轩辕、神农氏、女娲娘娘,燃灯古佛、弥勒佛等,体现了中国西南边陲地区民间信仰的灵活性和融合特征,是中华文化多元一体、多元共生文化融合的注脚。
此时仍然大雾弥漫,四顾无形。于是原路返回,到合溪镇上,已是夜晚七点,华灯初上。路灯照射下的南川木波罗行道树,在细雨中,仍然显出绿意婆娑。(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