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次:007 作者:2026年03月31日
天快擦黑的时候,9岁的外孙子上完社团课,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,哼着那首爱唱的英语歌《Feel the fire》推门回家,像往常一样钻进小书房,低头做起作业来。
没过多久,忽然传来孩子软糯的声音:“妈妈,我在桌下找笔时,捡到一根阿姨的长头发!”
空气顿时窒息,一时间满屋的平静被搅乱。
“怎么会有长发呢?”刚下班进屋的女儿,顾不上洗手,闻声过去拿起那根黑发,顺手摸起来,滑溜溜的,一点都不毛躁,约有一尺长,还沾着几分淡淡的芳草气息。她看了看发丝,又瞥向客厅看报的我,眼底掠过一丝狡黠,立刻打起了逗趣的主意。
实话实说,闺女是爸爸的贴心“小棉袄”,往日的调侃,话里话外都带着知冷知热的味道,让我心里舒坦,这次有点意外。
你看她,神神秘秘地走到我面前,故意装糊涂问:“爸,这是一根长长的头发,我和妈都是齐耳短发,这是谁的呀?”
我盯着女儿那张嘴,血压一下子快冲到了脑门。
不爽的是,她还故意捏着那根长发,在我眼前晃来晃去。
我只好放下手里的报纸,回想近日来的事儿:“不知道,这些天没有女客人来串门,快递、维修都是男的,物业、社区也没有女工作人员来过。”
见我一脸茫然,女儿终于忍不住,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胳膊:“爸,你可别瞒我,前几天我和妈去春游了,留你一人在家,谁来过?小声说,我不告诉妈!”
我哭笑不得:“闺女,别瞎扯啊!”
这番对话场景,被正在阳台晾衣服的老伴看得清清楚楚。她转身走到客厅沙发边,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,说:“把那根长发给我!”
老伴举着那根长发,眯起老花眼反复地看,恨不得要看出所以然来:“我和女儿才出门几天,家里便冒出长发来,难不成是从窗外飞来的?”
老伴越说越怄气,就越觉得很委屈。我纵有一肚子话,也难辨这无端的发丝。那晚的灶台变得冷冷清清。唉,都是一丝长发惹的祸。
女儿心里也过意不去,连小外孙洗漱都轻手轻脚,生怕再让大人生气。大家嘴上没说,心里头都堵得慌。
没想到,谜团很快就解开了。
晚上外孙在小书房撅着屁股找故事书时,又意外地发现一根长头发,稍短于前一根。
女儿俯下身,掸去外孙校服上少许细碎芳草,撩起孩子里层绒裤,那里面居然还藏着一丝长发!
原来,大院有一片围着的草坪,听说前不久才拆除了铁栅栏,让孩子们放学后,多一处追逐嬉闹的场地。那一丝丝长发,抑或是楼上业主阿姨梳头时掉下的,抑或是园林阿姨劳作时散落的,其实已不重要。巧就巧在它粘上孩子绒裤,还悄悄地走进了家里,才酿成了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小风波。
老伴又看了看那根漾起波澜的长发,“噗嗤”笑了。
女儿伸手把外孙的头拥入怀里:“宝贝,是你弄得我们心神不宁的吧?”
外孙子满脸不服,小嘴一撅:“不是我!”
一家人开怀大笑。
那一丝意外而至的长发,轻如落石,漾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后,终归于宁静。
(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副会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