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我长大的船”

版次:007    作者:2026年04月01日

清晨,张大哥要送那几个走读的孩子过河。傍晚,放学的孩子又要坐船回家,张大哥的船不离不弃,亲人一样在那儿等候着。

这些年来,孩子们参加了高考,收到高考通知书后第一个要报喜的人,就是他们嘴里的“张叔叔”。

去年夏天,一个从南京一所大学毕业的村里娃,来到渡船上跟随张大哥拍了一整天,做了一个叫《陪我长大的船》的短视频,通过网络发送后,点击量飙升,超过10万。张大哥也看到了那个视频,他对我说,看得自己眼泪花花的。

6年前,张大哥也想过不跑船了。生意一年比一年清淡,油钱却一年比一年贵。每个季度买燃油要花1万多元,往往收上来的船票连油钱都不够。妻子算过账,要是没有政府补贴,这条船早就开不动了。张大哥望着河水发呆,摸着船舵,最后,还是把“停运”两个字咽了回去。

张大哥舍不得这条船,更舍不得船上那些人,卖菜的村人、上学的娃娃、赶场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村里媳妇,都是几十年的老面孔,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。要是渡船不开了,他们怎么办,要绕远路多走几十分钟。“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人”,这是张大哥为人处世的信条,也是他家的家风。

我上船这天,船行七八分钟,转过一道弯,一面绝壁突然横立眼前。张大哥上前把油门往后拉,船慢下来,几乎是贴着水面滑过去。他仰头往上看,白色崖壁上,鸟巢一个挨一个,密密麻麻的,有的架在岩石上,有的藏在树枝间,上千只鹭鸟正在忙忙碌碌。

他伸手指着崖壁,像介绍老朋友:“那窝是白鹭,这窝是苍鹭。”

船上乘客乐了,问:“张大哥,你算是鸟专家哦。”

张大哥笑了,说:“天天看嘛,都熟了。”

妻子在一旁补白:“有时也用手机搜一搜。”

张大哥走到船头,从编织口袋里抓出一把玉米粒,朝着绝壁方向轻轻撒出去,玉米粒在空中细细碎碎散开,如花瓣飘扬,也如一场晶亮春雨。几只鹭鸟兴奋地俯冲下来,啄食着水面上的玉米。

张大哥站在船头,望着鹭鸟,风吹着他的衣服,鼓起来又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