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祖田应璋传奇

文/田太华

版次:006    作者:2026年04月02日

“著手便生春,艺精扁鹊;望碑则堕泪,德并羊公。”这副对联,镌刻在湖广大江里田氏祖茔的墓碑之上。

上联赞其医术之精,如扁鹊再世;下联颂其德行之高,可比肩羊祜。墓碑上的对联,历经风雨侵蚀,字迹虽已斑驳,却依然矗立在那里,向后人诉说着一个平凡人的不平凡人生。

至今,湖广之地有一处名叫大江里的地方,大江里的老人们,还会经常在院坝里摇着蒲扇,向后辈们讲述墓主田应璋(我的第六代祖先)的故事:“当年啊,我们这里出了一个大善人,是我们的老祖祖,名字叫应璋,号美贤。他的医术啊,那真是伸手便生春;他的德行啊,那真是望碑而堕泪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清风拂过院坝,微微作响,仿佛也在为这位“万家生佛”轻轻叹息。

在清嘉庆、道光年间,大江里有个男子叫田应璋,田应璋自幼在父亲田兴发的严格管教下,饱读诗书。田应璋后与名门望族冉正印的长女成婚。夫妻二人育有三子一女。

田应璋一生为人所称道者甚多,但最让人感佩的,是他的孝心。冬天里,他早早地为父母备好炭火,将被褥晒得松软暖和;夏天时,他亲手为父母打扇驱蚊,用井水擦拭凉席。他的父母高寿,双双活到了九十多岁。

田应璋一生除了孝行感人之外,还有一事最让人称道——行医济世。田应璋家祖传医术,他学得一手好医术,尤其擅长治疗疑难杂症。他的医道有一个最大的特点——不论贫富,一视同仁;不畏寒暑,有求必应;不索谢资,分文不取。这个规矩,他坚守了一辈子。翻山越岭,涉水过河,从不推辞。

有一年冬天,大雪封山,邻村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突发急症,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。孩子的父亲顶风冒雪赶来求救,田应璋二话不说,背起药箱就往外走。

妻子拦住他:“外面雪那么大,路都看不清,你去了怎么回来?”

田应璋回头看了妻子一眼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一条命等着我呢,回不回来是后话,去不去是良心。”

那一夜,他踏着齐膝深的积雪,翻过一道山梁,赶到病人家中。他给孩子扎针灌药,守了整整一夜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孩子的烧退了,睁开眼睛,唤了一声“爹”。

田应璋这才松了一口气,揉揉酸涩的眼睛,又踏着积雪往回走。到家时,他的靴子里全是雪水,脚冻得通红,嘴唇发紫。妻子心疼得直掉泪,他却笑着说:“孩子救回来了,值了。”

这件事传开后,乡里人更加敬重他。乡里人给他起了个雅号,叫做“万家生佛”——意思是说,他就像一尊活佛,救人疾苦。

田应璋的名声越传越远,渐渐传到了县城里。彼时大江里三路溪有一位在彭水卸任的知县,姓杜,名申甫,人称杜解元。这位杜公曾在朝为官,后来解甲归田,回到故乡养老。他为人正直,学问渊博,在乡里很有威望。

杜公年事渐高,身上患了一种奇疾,遍访名医,久治不愈。有人向他推荐了田应璋。杜公半信半疑,派人来请田应璋。

田应璋二话不说,背起药箱骑马便去。到了杜府,田应璋不卑不亢,拱手行礼。杜公打量他一眼,只见此人虽然穿着朴素,却气度不凡,目光清正,心中先有几分好感。

田应璋坐下来,为杜公诊脉。他闭目凝神,三指搭在杜公腕上,良久不语。诊完之后,他微微一笑,将杜公的病情和病因说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
此后,田应璋每隔几日便来杜府为杜公诊治。他开的药方看似平常,却恰到好处。几剂药下去,杜公的病情大为好转。杜公对他愈加敬重,两人渐渐成了忘年之交。

杜公的夫人覃氏,也是个贤淑通达之人。她见田应璋为人诚恳,医术高明,心中十分敬佩。后来,覃氏竟将自己的一个侄儿寄在田应璋膝下,认了干亲,两家往来密切。

这件事在大江里三路溪传为美谈,人们都说:“田应璋这个人,真是有德行,连知县大人都愿意与他结交。”

田应璋晚年,每日清晨起来,先在院子里打一套拳脚,活动筋骨。早饭之后,或在田间走走,看看庄稼长势,或在家中小坐,给上门求诊的人看病。他行医一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时刻。即便在去世前几个月,他仍然颤颤巍巍地为人诊脉开方。有人劝他歇息,他说:“人家求上门来,是信任我。我还能动,就不能让人家失望。”

光绪年间,鲐背之年的田应璋寿终正寝。消息传出,大江里方圆数十里的百姓无不悲痛。出殡那天,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,队伍排了长长几里路……

田应璋的故事,在大江里一带流传了很久很久。后人提起他,总是说:“那就是我们这里的‘万家生佛’啊!”

作为田应璋的第六辈后代,我唯有将这个故事写下来,让更多人知道:在大江里,曾经有过这样一位仁善的医者,他是我的老祖祖。(作者系重庆市酉阳县作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