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母亲,总在笑

文/汪万英

版次:006    作者:2026年04月02日

清明节将近,昨晚失眠,辗转到凌晨四点多才沉沉睡去。一闭眼,便跌进了一场绵长的梦里。

我梦见了母亲。她梳着齐耳短发,乌黑发亮,皮肤白净,穿着红色碎花布衣衫,系着围裙在屋里忙前忙后,笑盈盈地招呼着客人。那笑容温温柔柔的,眼角弯成月牙——是她年轻时的模样,浑身透着利落与精神,半点不见后来被病痛缠身的憔悴。灶台升腾着热气,混着米饭的清香,她在烟火里穿梭,让我几乎忘了,她已经离开我许久。

梦境忽然跳转。我站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,崖下河水清澈蜿蜒,河面上船只往来,船头有女子轻歌曼舞,宛若仙境。我慌忙掏出手机,想定格这份美好,可风大手抖,怎么也拍不稳。低头一看,自己竟戴着一副薄薄的手套。等我摘掉手套,那些船影、舞姿、仙雾,竟如轻烟般消散无踪。我有些失落,又转头望向对岸。雾霭中藏着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,雕梁画栋,美得不似人间。岸边琴声悠扬,古装女子翩跹起舞。我急忙取出相机,可按下快门的刹那,院落、佳人、琴声,尽数消失。这样的梦我做过不止一次了——每次举起镜头,美景就会消失,好像它们根本不属于这人间。

我忽然懂了:那或许是母亲如今居住的地方。凡间的镜头,终究装不下另一个世界的美好。

恍惚间,我又回到母亲身边,轻声说:“妈妈,我的手提包忘在悬崖上了。”她解下围裙,温柔应道:“我去帮你拿,是那个紫色的包吧,我知道地方。”话音刚落,她便飞身而去。不过片刻,她就拿着包回来了。我满心奇怪:“这么远的路,您怎么回来得这么快?”母亲笑着说:“现在的我,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。”

是了。母亲早已去往另一个世界,她不再是被病痛束缚的凡人,而是成了自在的仙。可她依旧记得我,记得我的小提包,记得她牵挂的孩子。

梦醒时天已大亮,窗外鸟鸣清脆,空气里裹着雨后泥土的清甜。我这才猛然想起:清明将近。是不是母亲想我了,才托梦与我相见?

以往梦见逝去的亲人,他们总是沉默相望,唯有这一次,母亲轻声细语,身姿轻盈,真如仙子一般。老话说,梦见故人说话,天便会放晴。果然,连日的大雨停歇,暖阳温柔洒落,不燥不烈——像极了母亲的笑容,也像她藏在时光里的爱。

我买了父亲爱吃的红糖馒头去看他。他正煮着饺子,见我到来,赶忙盛了一碗。看着父亲独自生活的模样,我心中泛起酸涩,问他是否习惯,劝他随我去石柱生活,他依旧固执:“我哪里都不去,就守在西沱。”

饭后父亲指着墙上母亲的照片:“我每次接水漱口,都看见你妈妈在对我笑。”父亲说着,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柔。我心头一动——母亲那笑容,和我梦里的模样一模一样。

父亲轻叹:“你母亲这一生受了太多苦,这些年辗转忠县、石柱、万州等地看病,终究没能留住。”

我安慰他:“我在梦里见到母亲过得很好,她已成仙,再无病痛牵绊。”

父亲说,他也常梦见母亲,只是她总远远看着,不曾言语。

过几日便是清明。母亲,我会去看您,我们都会去看您。窗外的阳光轻柔温暖,像极了母亲轻抚我额头的手。年少时总觉得岁月悠长,母亲会陪伴无数时光,如今才懂,有些美好稍纵即逝。妈妈,我知道,您已在仙境安好。可我,还是很想您。(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