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次:007 作者:2026年04月03日
◎邹安音
从春到夏,从秋到冬,永不停歇。生于世间,我一直觉得,天地之间的四时轮回,就像一个人的生命。而华夏民族的繁衍生息,就和这四时衍生的二十四节气密不可分,成为古老东方起兴的基因密码。
小时候,我最喜欢的节气是立春。春天一到,万物焕发蓬勃生机,又可以吃山野之中的好多美味了。
春分之后,就是清明。有一种野菜,在田边沟渠绽放生命,牵动着我们的心。它白色的叶子上,长满茸毛,一旦老了之后,就会开出一簇簇黄色小花。这种学名叫鼠曲草的野菜,我们叫它清明菜。
记忆中,整个渝西地区的人,除了我们大足之外,还包括荣昌、永川、合川、潼南等地,人们都喜欢做一道美食,那就是软软糯糯、清香可口的清明粑。
母亲是做这道美食的最好老师。把清明菜摘回家后,洗净切碎,掺入糯米浆。这糯米浆也来不得一点儿假,一定要搬出屋檐下的大石磨,用绳子系好把柄,吊在屋梁上。然后甩动双臂,把泡胀的糯米一点点推出细浆,耐心准备好食材。
做清明粑,离不开它的载体——清明叶,我们也叫它猪儿粑叶。长大后我才知道它的学名叫大叶仙茅,也叫船船叶。我把清明叶摘回家后,哪怕只有一片叶子,也要跑到小河边去洗净。
清明清明,天地清明。小时候的心空,就像小河的水一样清澈。小时候,我的认知里,只要有人家居住,就一定有小河流过。小河不一定有自己名字,但它们最后都会奔涌到母亲的怀抱——北方的黄河,南方的长江,东边的大海。
不只是小河,世间上的万事万物都有生命。清明节,也是独属于我们中华民族的节气。寻根问祖,源远流长。
而做好的这道清明粑,就一定要给先祖吃。
清明叶准备好了,我把它洗净切成小段,交给了母亲。母亲把米粉和切碎的清明菜搅在一起,和匀捏成团状,然后用清明叶包裹,上蒸笼用大火猛蒸。
新鲜出锅的清明粑,颜色暗绿,咬一口唇齿生香,那是山野的气息,也是母亲的味道。
母亲端出一个竹筛,放好清明粑,再打一碗白酒,摆几个水果糖,让我们上山祭祖。
山是巴岳山,绵亘起伏,峰峦如聚。山那边是永川,山这边是我的老家——大足邮亭,再远是成都。邮亭是川渝茶马古道东大路的重要驿站,老成渝公路和铁路贯穿全境。
每到清明节,不管是公路还是小路,回乡祭祖的人,总是络绎不绝。此时,山上的桐子花也开了。桐子树下,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蕨草,也间杂着杜鹃花,我们叫它映山红,慰藉着断肠人的心。
大足是著名的石刻之乡,民风淳朴。石刻始雕凿于初唐,盛于两宋。在宝顶山、北山、石篆山等地,有着五万多尊石刻雕像,名列世界文化遗产。农历二月十九,大足宝顶香会节,四面八方的人们蜂拥而至,汇聚成欢乐的海洋,只为点燃心中的夙愿。宝顶香会节,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
尽管在城市生活多年,但只要到了清明节,我都会想起母亲做的那道美食——清明粑。今年的清明节,恰和宝顶香会节相遇,我希望每一个到大足家乡的人,都能吃上清明粑,都会实现心中的梦想。
(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