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家的 “三转一响”

版次:007    作者:2026年04月03日

◎宋燕

“三转一响”,那似乎是一个将物质刻进了年轮的时代。而今回想,却带着父母的甘和我童年的甜。

上海牌手表

父亲和母亲在开县(今开州)成家。定婚时,父亲便送给母亲一块上海牌手表,算是信物。

据母亲讲,当年她和父亲的工资加起来每月不过50来块钱,可一块手表就要110元。只是,那手表我几乎从未见母亲戴过,却恰恰是我的父亲整日里戴着它。表的直径大约4厘米,白底圆盘表,上面用行书写着极小的“上海”两个字。洁白的表盘上嘀嘀嗒嗒地旋转着短中长三根银针,细长的秒针上缀着一个小红点,像是爱人心里那一颗永不凋零的朱砂痣。

我总爱涎着脸向父亲要来表,戴在我幼时细弱的胳膊上。看着那空荡荡的金属表带在手臂上晃晃悠悠地闪着光,我张口便来一句大南街戏园子里头听来的经典唱词:“我这里将玉镯且放下,但看那佳人怎样拿……”然后就搂住父亲的脖子“哈哈”地笑。

永久牌自行车

母亲常常谈起,说她刚开始和父亲恋爱的时候,那时,她还在离开县县城(今开州区)20余公里的区乡上班。母亲上的是三班倒,每遇倒班才能回家,可是回家的班车一天才一趟,不仅不方便,还费钱。而彼时,一些条件很好的同事,便买了自行车。那时,最羡慕的就是那些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同事了。

某天,又是母亲下班的日子,父亲骑着一辆崭新的26型永久牌轻便自行车出现在母亲面前。母亲说,彼时刚下夜班,晨风轻吹,红日初升,父亲穿着蓝白相间的海魂衫,军绿色的长裤,将车停在母亲单位门口,倚着车等母亲下班。见母亲出来,他立即就眉开眼笑。

新买来的永久牌自行车,简直就是全家人的宝贝。每次用完,父亲都会用一条干净的软布将自行车擦得锃亮。龙头、横梁、座板、脚踏板,甚至是钢圈和轮胎,每一处都不放过,有些关节处还会滴上几滴油,时刻保持着自行车光亮整齐。

某次,父亲接母亲下班。在一个长下坡处,父亲的自行车越跑越快,捏紧刹车似乎毫无反应,骇得父亲连忙放下双脚,以鞋底擦地,拖了老远才停下来。

很多年以后,父亲才憨笑着坦白交代:当年他只知道油是好东西,于是给自行车每个部位都打油,连刹车也没放过……

飞马牌缝纫机

记得三五岁的光景,我家堂屋中央多了一台新买的缝纫机。母亲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,喜气洋洋地接受着邻居们的羡慕与祝福。

我现在还记得,那缝纫机是飞马牌的,因为黝黑而光洁的缝纫机上印着一匹金色的,长着一双翅膀正欲展翅高飞的马。

因为有了缝纫机,母亲便有了自己做衣服的野心。此后十年,母亲专注缝纫的劲头一丝不减,可技术却停滞不前,只停留在做裤衩上。是的,自从母亲有了缝纫机,全家老少再也没买过大裤衩。

还记得十五岁那年,我独自外出求学。临别前夜,母亲还挑灯夜战,为我做了一大摞花裤衩。她说:“这好赖也是慈母手中线呀……”

可当少年时的我,在离家千里之遥的女生宿舍,穿着“妈妈牌”手工花裤衩招摇过市时,却被我那些没心没肺的室友们嘲笑得惊涛骇浪,人仰马翻……至此,母亲的缝纫事业终于不得不宣告结束。

三洋牌录音机

后来有很多个版本,说“三转一响”这个“响”其实是收音机。但我却固执地认为应该是录音机,特别是哥哥用的那个录音机。

上世纪90年代,哥哥念了初中,要学英语,父亲买来一个很小的三洋录音机和初中三年全套的英语磁带。

那个录音机虽然小,却带给少年时的我们多少欢乐啊。英语全套磁带至今我们两兄妹都没完整地听过一遍,但四大天王、Beyond乐队、张国荣、谭咏麟等明星演唱的歌曲,却是听了一遍又一遍。

至今记得,几乎每天晚上,我都悄悄把录音机放在耳边,然后把音量开到很小很小,常常听着听着便睡熟了。那些流行音乐,何尝不是青春岁月缓缓流逝的声音呢?

(作者单位:重庆市电力行业协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