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愁·万州

恒合山里的稻田

版次:007    作者:2026年08月14日

◎李晓

一大早,友人周载明给我发来微信:稻子们正在灌浆,你来山里看看吧。

此时海拔1200多米的万州恒合土家族乡鸿凤村的大山里,周载明走在稻田里,他沿着稻田四周已来来回回巡视了好几遍,山里的300多亩稻田,顺着周载明的心田铺开。稻田,而今是这个中年男人最踏实的领地。

4年前,在城里经商的周载明,有天去山里走亲戚,看到田园荒芜,他心痛不已。这里曾经是鱼米之乡,但山里的老乡们一浪一浪涌进了城,往日的稻田不再涌动金色稻浪了。

于是周载明下了决心,把老乡们撂荒的田园流转经营,主种水稻。

周载明在山里种田,我也在城里种田。我与他在城乡之间遥相呼应。周载明种的是吃饱肚子的稻米,我种的是文字的稻田,喂养心灵。并在心灵的稻田里,排列文字方阵,把那些母语里的文字,挑出一个个最结实的、流淌着袅袅地气的文字播种在文字稻田里。

在这城里热浪袭人的夏日,我听从周载明的召唤,又去看他在山里的那一片稻田。

驱车在山道上,黑压压的森林如凝固的浓墨。风吹来,满是草木的清甜。

周载明的稻田,在幽深山谷之中,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从田那边朝我走过来,对我挥手。他光着脚,卷着裤腿,腿肚子上沾的泥已干成了灰白色印子。

相见时,周载明对我笑了,对我的到来,他是欢喜的。

我站在这亲切的稻田边,望着身有初孕的尖尖稻叶。它们中间,已经抽出了稻穗。

“正抽穗灌浆呐,你来看看。”周载明轻声唤我。

我和周载明蹲在稻田边,见那稻叶上歇着一只红蜻蜓,翅膀一开一合间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周载明说,今年蜻蜓特别多,因为没用啥农药,稻田里虫子就多了起来,虫子一多,蜻蜓就来了,还有,青蛙也多了起来,晚上稻田里的蛙鸣,成了村子里的独奏音乐晚会。

周载明从稻丛里托出一枝穗子给我看,穗子刚抽出来一小截,嫩白嫩白的,谷壳还紧贴着,一粒挨一粒,像一排小小乳牙,刚冒出头来,稚气地挤在牙床上。

周载明把穗子轻轻地托在手掌上,他的指头关节比常人大一圈,托穗子的时候,却很是小心,稻穗,是他心里的小宝宝。

“我们这里的稻穗,成熟要等到十月初。”周载明说,比山下平坝要晚一个多月。稻子们慢慢长,灌浆才灌得透。

周载明把手伸进稻田里,他说,这水好,凉、甜,种出来的稻子才不一样。

绕过山坡,又走到一片田,地势稍显开阔,在风中,稻子们顺势涌动,成了一片绿绸。

在周载明的院子里吃午餐,我吃了整整3大碗白米饭。这纯正的米香,撩动味蕾,欲罢不能。

周载明常常对我说,他要种出好米来。我问他,那到底啥是好米?

这可问到了周载明的心坎儿上,他跟我娓娓道来一粒好米的旅程:“第一,水要好。我这田,是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活水,水里有矿物质,有草木根子滤过的味道;第二,时间要给足。从育苗到收割,160多天,灌浆灌足,每一粒都是实心的;第三,肥要对路。我用的是农家肥,鸡粪、猪粪烂熟了再下田,稻子吃的是地力,地力养出来的米,吃着香;第四,要收得讲究。我雇村里农人,一把一把用镰刀割,扎成把子在田里再晾晒三天,等秆子上的水分收一收再打,打下来的谷子用竹匾晒,不摊水泥地上,水泥地烫,晒出来的米发干,没有润劲。”

听着周载明这番对好米的解释,我起身,对他说:“载明,你是一个好种田人,向你致敬!”我深深地给他鞠了一躬。

(作者单位:万州区五桥街道办事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