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明 重庆两江新区礼博小学校
站在三尺讲台,我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这枚磨得发亮的校徽——从“横梁村小”到“礼博小学”,这枚金属徽章的温度,恰好丈量了我二十六载的教育人生。1999年那个蝉鸣喧嚣的夏天,当我踩着泥泞小路走进坑坑洼洼的教室时,绝不会想到,眼前这些光脚丫的孩子,会与二十年后在智慧教室里编程的孩子们,构成我教育人生的经纬。
那时月光美
记得在横梁村小的第一堂语文课,我和孩子们美美地朗读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。
七岁的大勇突然举手:“老师,月光真的这么美吗?”
他黝黑的小手指着教室里没有玻璃的窗户。那一刻,我的教案被山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那天放学,我带着孩子们躺在操场的草垛上看星星。当皎洁的月光洒在二十张稚嫩脸庞上时,大勇轻声说 :“老师,今晚的月光真的好美!”
这个场景,成为我教育生涯的原始刻度。我开始把课堂搬到田埂上,教孩子们用红薯叶编织诗句,用小眼睛观察春蚕,领悟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的生命哲思。
2003年学校合并时,我特意保留了当年的“红色诗集”。这些泛黄的作业本后来被装裱在白马小学的校史馆。
而那个仰望星空的大勇,去年带着他的儿子来报名时,孩子书包里正装着父亲当年写的《星星会发芽》。
让“小鸟”归队
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星,只要用爱去发现、去感化,他们都能绽放光芒。
刚送走一个毕业班,去年接手新的一年级,又是一个全新的挑战。入学后没有几天,小屹的名字就被同年级老师频频提起。
这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,课堂上总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鸟——她会突然大吼大叫,她会在教室里随意走动,她会摔打同学的文具……
起初,我尝试通过常规的纪律来引导小屹,可效果微乎其微。面对这样的她,我决定改变策略:改作业时,我带她到身边一起完成作业;听教研课时,和我一起去学习;做操时,我们手拉手一起运动;放学时,我牵着她的手来到学校门口,亲自把她交到妈妈手中;哭闹时,我轻轻地抱着她、安抚她……
我们常常轻拍着双手,微笑着一同唱歌。从简单的儿歌《小星星》到我们班的班歌《向日葵》,我们一遍遍哼唱。班队课上,我还邀请她上台教大家唱儿歌,用歌声拉近距离。
孩子们不再像原来那样排斥她,就连班上最调皮的小男孩都主动说:“老师,我下课陪她玩,不让她孤单。”从此,班里多了互助的身影:有孩子帮她整理书包,有孩子提醒她遵守纪律……
星火可燎原
2006年,学校合并转型升级时,白马村小、盐井村小、平场村小合并。我在几个同伴的鼓励和帮助下共同组建了教师成长营。
记得帮助新调入的小卢老师准备区级赛课的那个深夜,我们反复打磨《忆读书》的教学设计。
当晨光透进办公室时,小卢老师突然哽咽:“沈老师,您让我想起小时候给我补课的哥哥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我的教育初心。从煤油灯到智慧屏,从复写纸到云平台,教育的形式在变,但那份薪火相传的温暖永恒。如今,我们礼博小学已培养出17位市、区、校级骨干,他们又像蒲公英一样把教育智慧播撒到更多课堂。
二十六年前那所村小的坐标,如今已是国家级新区的文化地标。每当走过校史长廊,看着不同年代的毕业照在智能屏上流转,我总想起陶行知先生的话:“教育是国家万年根本大计。”
从青丝到白发,我不过是万千教育星河中的一粒微光,但正是无数这样的微光,照亮了中国教育的璀璨星空。
教师节的时候,小静打来电话激动地说:“沈老师,我回来了,我到两江新区当老师了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眼前浮现出和他们一起学习、游戏、奔跑、编写文集的一幕一幕。此刻,我又听见远处教室里传来朗朗书声,那声音,正与二十六年前草垛上的童谣遥相呼应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