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苔 笺 小 札 梦与醒 版次:011  作者:刘峥岩  2026年01月30日  

近来,我总是忆起一个梦:它的背景是绮丽灿烂的紫色,忆不起开端,又梦不到结尾。

梦中的我,渺小得像一只蝼蚁,人们漠然地从我身边走过,缥缈的晚风吹拂起数不清的呢喃,在耳边盘旋缠绕、低语,是否宣告着未来?我倏地惊醒,眼前只有一本看不清具形的书,上面用无以辨识的文字述说着同一个词语——人生。

自在槐树下以梦窥槐安国的南柯一梦,到蒸饭顷刻间拥度一生的黄粱一梦,梦总是载负着虚无,即使再长也终究会醒来。但我总是喜欢梦的,因为它的绮丽,又因为它的虚无。

于梦境中最初的记忆,是在小学四年级时,梦见与朋友中了彩票后去北京创办企业。那时我天真地相信:这梦就是上天的神谕,我说服几个好友凑出仅有的零花钱去买彩票,但到头来,这场梦给我带来的,只有对梦境中虚无美好的惊叹,还有彩票店对我们购买彩票时笃信的不解。

我又忆起在无数噩梦中,重复地做着一张毫无头绪的试卷,绝望地听着考试铃声响起,然后在没有尽头的走廊上被监考老师追着溃逃。当我醒来后才发现:结束的铃声就是我起床的闹钟,在醒来的刹那,我庆幸地呼吸着空气,心里总是涌动着对学习的愧疚,重新燃起对努力学习的渴望。

是的,梦境终会在醒来的时分归于现实,无论是赞颂它的宏伟还是胆怯它的悚然,一切的一切,都会成为些许的惋惜和庆幸,梦境正是它的虚无,给了我们释然的机会。

但我又忍不住假设,倘若我们的梦长得足以度过一生,正如南柯一梦和黄粱一梦那般,在大相径庭的人生中从出生直至死亡,再忽地醒来,回望自己的一生竟是一场生命无以留下的梦境——怎样呢?

我想,会有人后悔:自己在梦中为了金钱和名誉忙活了一生,受尽了不快;但也会有人庆幸:自己在梦中放下了一些东西,快活地过完了一生。

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假设——说成疑问或许更好:我们所存在的现实又和梦境有什么区别呢?正如梦境通常难以忆起开端,我们在迷糊中开始拥有了现世的记忆,然后度过了悠长而又短暂的一生,正如梦境结束后会醒来,在梦境结束的那刻我们便宣告着走向死亡,这样如梦境的一生又有何意义呢?

于我们自己而言,在人生的尽头,在通往未知的路口,在意识消亡的刹那,我们这一生又还能残余些什么?如果我们早已了却那些不可逾越的山川沟壑,那些不能忘却的伤痕,那些用生命的谦卑和苟且搏换而来的名利最终将不复存在,我们在当时还会如此执着吗?一如庄子的感叹,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?而在我们意识的土壤上,是梦筑现实还是现实筑梦呢?

在那次博彩得中的梦后,谁又能想到我竟是以梦为背景,在四年级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一部小说,而如今却命运使然般地写着这些文字。那时的梦境给了我灵感,醒来后我将虚无写进了现实。也许不必一味苛求梦与现实的答案,否则只会在虚无中徘徊。

在寂寥幽黎的夜中,在芸芸众生的世间,我们兀自构筑着那些光怪陆离难以晓了的梦境。我所参悟的微不足道的意义,或许是梦赋予我们的释怀——梦境虽虚无空灵,但它给了我们一种勇气,一种在梦醒之后继续前行的力量!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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