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蒋开俊
在中国版图上轻轻落笔,于巴山渝水间静静栖居。潼南!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,依涪江而居,傍琼江而眠。千年的风,拂过山川褶皱,将文明的回响与故土的深情,织成一曲永不消散的乡愁。
这风,自远古吹来。它曾掠过亚洲最大的蜥脚类恐龙化石的脊梁,唤醒沉睡亿万年的生命低语;拂过战国青铜钺的冷光,聆听汉代陶俑的轻叹;穿行于万佛岩的摩崖造像间,携着香火梵音,把信仰刻进岩石的年轮。今日,潼南博物馆如“时空舱”,将远古之奇、历史之久、人文之盛一一呈现。那破土而出的巨龙之骨,不只是自然奇迹,更是文明源流的见证,是祖先最深沉的嘱托。
这风,也吹动文化的长河。它穿越陈抟老祖的太极图,演绎天地玄机;掠过陈讲的读书台,将琅琅书声送入云霄;沾染张鹏翮砚池的墨香,把清廉与才情写进史册。诗书之魂,在此生生不息。从《张鹏翮诗词》的沉郁顿挫,到《千年潼南赋》的磅礴豪迈,风中回荡着文脉的律动。那一声声铿锵朗诵,如清泉滴落心田,让千年文魂在当代苏醒,照亮老街,唤醒魂灵。
这风,更吹动时代的脉搏。它吹皱涪江春水,渔火点点,如母亲哼唱的摇篮曲;轻抚琼江油菜花海,金黄铺展,似大地写给春天的诗行,醉了行旅,也醉了归人。菜都新绿在风中舒展,嫩叶如婴儿初睁的星眸,每一片叶都藏着振兴的梦,每一缕风都捎着泥土的叮咛。改革的春雨随风潜入,润物无声,唤醒乡村,点亮万家灯火,撬开千家万户的窗棂。
这风,更是乡愁的载体。它记得十三岁那年,我初遇一江水时的悸动:晨光熹微,稻田苍翠,江波荡漾,水声哗哗,仿佛命运的序章在此开启。它记得二十七岁那年,我伫立江畔追寻文脉的沉思:大佛寺的钟声、寨子坡的烽火、魏鹤山的诗魂,都在风中低语。它更记得,母亲在灶前落泪,为无米下锅而愁;父亲在田间挥汗,为春华秋实而忙。而风,轻轻擦去母亲的泪,温柔抚平父亲的疲惫,像极了他们未曾说出口的爱,却早已融入我生命的呼吸。
如今,风依旧在吹。它吹过北禅书院的琅琅书声,吹过“世界读书日”的文化盛宴,吹过《巴渝诗话》的方言幽默,也吹过名家荐书的深情分享。它把文旅的种子播撒在宽谷田园,让“世界宽谷·田园城市”的愿景,在春风中拔节生长。运河上,船身轻荡,过往的背影与归舟的守候,在水波中交织成永恒的画面。晃动的阳光、西沉的暮霭,仿佛在江面之上,永远流淌着时间、历史与人生百味。
啊!潼南的风——你不是过客,而是归人;你不是气息,而是血脉。你是夜夜入梦的那缕炊烟,是电话那头母亲欲言又止的停顿,是归途上我越走越近、却又不敢轻易翻开的乡愁。你吹进我的骨血,吹成灵魂的脉络,吹成我一生也走不出的,那片名为“潼南”的深情土地。
风吹千年,山青水绿,花开花落。你吹甜了岁月的歌,从山歌到交响,从田埂到工厂;你吹美了世代的梦,从“琼江花海”到“涪江新城”,从一粒种子到万亩良田。梦在风中长,风摇梦乡甜。
风吹千年的故土,万卷乡愁随风低吟,生生不息,永远缭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