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杨莙

去崇龛，去和春日田野上最浩大最狂野的那场花开，撞一个满怀。

千万不要说油菜花有什么看头。它比不过百花园中的群芳，“群芳谱”里也无它的位置。作为农作物，油菜花是站在泥土中的乡村女儿，很普通。一棵开花的油菜，或许让我视而不见；一块油菜花地，或许只让我瞅上一两眼。但是，当三万多亩油菜花连成一片，齐刷刷铺展于眼前，还能无动于衷？

三万多亩菜花的怒放，三万多亩金色的汪洋。阳光下的油菜花阵，仿佛金箔，仿佛阳光，金灿灿，明晃晃，再麻木的眼眸也会被擦亮；再麻木的心也会被那漫天卷地的金黄执著地喊醒。

我若干次被这花阵撞击过视觉，照样矮了下去，在乡村女儿们汹涌的香气里低矮成匍匐的姿势。崇龛的土地呈上一桌盛大的春季盛筵。隐没于此的人群，是从楼宇中飞出的黄蝶吗？一头扎进去，谁也寻不见。

置身无涯之绚烂，耳畔总会响起儿时唱过的一首歌：我们的田野，美丽的田野，碧绿的河水，流过无边的稻田……也总会在想起的时候改动一个字，于是那碧绿的河水，就哗哗地流过无边的花田。

无边的花田是重庆最大的油菜花田，也是农民收获希望的田野。种植新品种油菜的种植户实现增收，每年百万赏花游客让村民转身成为“旅游从业人员”。开农家乐、榨油坊的，路边卖土特产、小吃、编油菜花环的豁牙老太太，都绽放着灿烂的笑颜。花生、黄豆、野葱、椿芽、折耳根……一溜儿排开的乡村土货，拽住了走进乡村的脚步。

碧绿的河水是琼江水。从遂宁和安岳流来的两河碧水，在陈抟山下合流成琼江，清亮中淌出绿来，缠绕着油菜花的黄。泛舟琼江，在桨声中穿过春天的十里画廊。水边小草返青，老树吐出新芽，白鹭三三两两，或涉水或上青天。黑色小水禽紧贴水面滑翔，落在水波上一起一伏，说不出的可爱。

上了岸，赏花继续。

登山，在陈抟山上，和长髯飘飞的陈抟铜像一起，看云卷云舒，看花谢花开。

乘小火车，坐上油菜花深处开来的春天专列，去奔赴一次轰轰烈烈的约会。

亦可生出双飞翼，与直升机一道，在云端，看油菜花海掀起的金色浪涛，看彩色油菜花用粉的、橙的、紫的、白的丝线，在满世界碎金中，编织出片片瑰丽的锦缎，或霞光。

崇龛的油菜花年年开，我年年去，为田野上，也为内心的那场花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