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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太安鱼里的爱 版次:011  作者:  2026年04月17日  

■沈丹

念及故乡,总有一幅归家的画面在记忆里晕开。

幼时放学,常听见裹着豆粉的鱼块“滋啦”入锅,鱼香从窗缝幽幽钻出来。瓦房在雨雾中透着昏黄的光。

那天雨急,我飞跑着怕淋成落汤鸡,脚一滑跌进池塘。爬起来全身湿透,低血糖也袭来,迷迷糊糊挪回了家。

我瑟缩着像受惊的幼雀。母亲赶紧拿衣服,把瘫软的我从床上“捞”起来,利落地收拾妥当。看着她在灶前忙碌,我眼眶发酸——直到乳白的鱼头汤入口,鲜热直达胸襟。再来一口太安鱼,麻辣鲜香瞬间激活,淋湿后的凉和饿荡然无存。

从那以后,太安鱼成了我成长中不可磨灭的印记。母亲总说吃鱼聪明,周末便为我煮鱼。

豆瓣酱伴着泡菜和葱白氤氲升腾,文火慢煮时,菜的清爽和肉的浓厚从鼻腔贯入舌尖。看着母亲轻轻翻动嫩滑的鱼块,我直咽口水。起锅加芹菜、蒜末,浇一勺沸油——麻辣鲜香的太安鱼“巴适得板”!这是我最安心的味道。

母亲煮的鱼太嫩,筷子夹重了会散,轻了又夹不起。她笑而不语,转身拿个勺子,一勺一勺给我盛。我嘴上说够了够了,心里却不停往里送。看我忙着理刺吃鱼,她努努嘴:“吃吧吃吧,多吃点。”如今我也做了母亲,才明白勺子里盛满的是她无法言说的温柔。故乡路口,总站着盼我归来的身影。

时光流转,太安鱼的味道成了我归乡的信号。儿子在水泥道上奔跑,一幅生态即景展开:太阳能路灯挺立,自动喂鱼机轻盈旋转,鱼儿挤挤挨挨,像极了幼时我对母亲喂食的渴望。

“看,无人机巡田啦!”儿子的笑声惊起我的回忆。这些年,太安鱼名气渐响,烹饪技艺被列入重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加上绿色水果产业兴起,更多人慕名来到太安镇。记忆中的水墨丹青,已化作砖楼街巷的烟火气,巷陌间停着各地牌照的轿车。

太安鱼味道悠长,家乡日新月异,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却愈发清晰。当我坐在酒楼看厨师刮鳞切鱼时,便想起儿时母亲站在屋檐下静静学做鱼的样子。那干净利落的身影,那一勺一勺的温柔——原来,母亲的爱就藏在层次分明的太安鱼里,藏在她用一生守护的家里。无论太安鱼走出多远,我的水墨丹青里,永远摇曳着母亲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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